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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母语教育的原点——“语文主题学习”实验写意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2年11月08日 点击数: 字体:

天空下,是一片森林,

承载了古人梦想的树木,

清澈的河水在梦想的邻近。

千年后,这儿已焕然一

无数的污秽,在空中刻印。

一颗掺杂岁月的流星划过,

留下了千年的眼泪,剩下的

只有资源的枯竭在不断临近。

这是一个小学生写的诗,你信不信?

还有——

小学一年级识字1828个,二年级识字1111个,一二年级共识字近3000个,两年时间便基本完成了小学阶段的识字量;

老师引导学生一周学习9篇课文,两周学完一本教材;小学6年,平均每年课堂阅读大约 100万字,6年学生课内外阅读总量不低于1000万字……

一切似乎都让人难以置信,但这却是正在发生的实实在在的事情,而且发生在生源一般、师资一般、办学条件一般的广大农村地区的中小学,而且不是一两所学校、几十所学校。迄今为止,全国各地已有1000多所学校正在程度不同地发生着类似的奇迹。

奇迹的出现缘于一项语文教改实验——“语文主题学习实验。

一、“‘语文主题学习就是一个喜欢读书的老师领着一群喜欢读书的孩子在文字的世界里旅行的过程。在这一行程中,学生的眼睛可以领略到无限的风光,心灵可以经历诸多的情感体验,于是,他们就产生了对美的追求与渴望。

花费了中小学生最多的学习时间,耗费了中小学最多的教育资源,穷尽了语文教师最大的精力,却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不喜欢读书的孩子,同时也造就了一批又一批不读书的老师,这是中国语文教育的悲哀,更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作者题记

语文主题学习实验是国家教育部、人事部特级教师计划实验项目,全国教育科学课题新学校行动研究重点项目,由著名教育家、国家督学、教育部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专家审议组成员、全国新学校研究中心负责人、北京市十一学校校长李希贵策划主持并大力推动。

这个实验项目最鲜明的特点就是简单。

用李希贵的说法就是:我们立足于把这件事情说得简单,做得也要简单。

科学就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简单,意味着不搞精致漂亮的学术框架,不搞繁琐玄虚的理论阐释,不搞哗众取宠的概念堆砌;意味着抓住语文教育的主要问题,一针见血,一剑封喉。

其实,语文教学存在的问题并不复杂,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

教师教得累——字词句强拉硬拽,段篇章条分缕析,重难点深度剖析,满堂灌照本宣科,教师怎能不累!

学生学得厌——一篇3分钟即可读完的课文要学3节课,一本3天即可读完的教材要学半年,学生怎能不厌!

图书读得少——课内时间被满堂灌挤占,课外时间被各门作业压得喘不过气,学生哪有时间读书!

另外,一项调查显示:我国国民每年人均阅读图书45本,远低于韩国的11本,法国的20本,日本的40本,以色列的64本。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泱泱大国,人均阅读量不到别国人均阅读量的九分之一,着实让人惊愕。

除了人均阅读量低之外,我国国民另一个倾向是读书的功利性和实用性突出。在全国有限的人均购书中,八成都是课本教材;在各大书店的销售统计中,教参教辅类的书籍也占了很大比重。中国和美国的小学生比较,美国一年级儿童平均每年读3万字,中国一年级儿童平均每年读4900字,少于美国儿童的六分之一。

针对语文教学长期积重难返的现状,李希贵于2006年在山东省潍坊市启动了语文主题学习实验。对于这项实验,李希贵的解答简单而又明了:

——我们今天希望探讨的是,有没有一种在一般的学校,靠一般的老师,在一般的生源条件下能够实施的语文教改方法。为什么我们把实验叫语文主题学习而不是语文主题教学?语文是学出来的,而不是讲出来的!所以我们要在这个题目上给老师以引导,不要教得太多,主要是让学生自己去学习,在用三分之一的课堂时间学完教材的基础上,在老师的指点下自由阅读配套的《语文主题学习丛书》。   

——“语文主题学习强调的是课内阅读、课内学习。过去我们有很多教改,也有很多为解决语文问题而编写的读物,但大都强调课外阅读。如果语文的教学靠课外,英语、数学教学也靠课外,我们的孩子能有多少个课外?所以,不要再更多地寄希望于课外。对于80%的学生来说,要让他们在课内就把语文学好。

——每一个学科都是不同的,但是我们却常常用同样的学习方式来教学。表现突出的是,我们常常用理科的学习方式学习语文。我们必须改变讲好一篇文章就希望学生把好多文章弄明白的观念。语文学习和数学学习正好相反,必须反三归一,大量的阅读,大量的感悟,质从量出,在量不断积累的基础上生成能力,成为素养。这当中,大量的自由阅读是根本。

第一,阅读;第二,课堂阅读;第三,课堂自主、自由阅读;第四,课堂足量海量自由阅读——这个学术框架的确很简单,甚至有些不够学术;话也说得很浅白,似乎没有多少理论含量,但却触及了语文教育的真谛。

对于这项实验,一位深得其中真谛的实验老师说得更通俗:“‘语文主题学习就是一个喜欢读书的老师,领着一群喜欢读书的孩子在文字的世界里旅行。在这一行程中,学生的眼睛可以领略到无限的风光,心灵可以经历诸多的情感体验,于是,他们就产生了对美的追求和渴望。

因为说得简单,做法也简单,所以,语文主题学习实验从2006年启动,首先在山东潍坊全市铺开,然后便很快席卷全国。迄今为止,从世界风筝之都潍坊,到文化古都太原,从长白山下的抚松,到江苏的太湖、金坛,从北疆黑龙江,到南疆海南……从小学到中学,全国已有 1000多所学校参与了这项实验。

于是,在很多学校,我们看到了这样的课堂、这样的老师、这样的学生——

根据语文主题学习实验要求,每两周就要学完一个教材单元和一本配套的《语文主题学习丛书》。三四课时内能完成一个单元的教学任务吗?很多优秀教师都难以相信,但我这个又笨又懒啥也不会的村小五年级老师做到了。

在第一课时我是个笨老师。学生有不认识的字问我,我就和学生一起查字典,每次总是有查得快的同学先读出来;学生有不理解的词问我,我还是和学生一起查词典,又总是有查得快的同学抢了先。慢慢的,学生就很少问我这个笨老师了。我也乐得清闲,干脆把学生分成8个识字小组,由小组长带领合作学习。我笨得只会在小组内找识字小明星,发放组长任命书,或者是在小组竞赛时做做裁判……

第三课时我是个啥也不会的老师。我让同学们把自己读书的收获或者疑问先在小组内交流,然后每个小组派出代表全班内交流。疑难点在小组内能解决的,就不再在全班交流;小组不能解决的,就展示在全班同学面前,共同攻克难关。说实话,我还真没帮学生解决什么具体问题,难怪他们笑我是一个啥也不会的老师。

这是发生在一所农村小学的事情。

一所村小能够做到的,在一般的学校,靠一般的师资,在一般的生源条件下自然也能够做到。

二、我们终于有时间去读书,而且不用为读什么而犯愁。” “语文主题学习实验让老师和学生走向更深更远处,使他们全方位、多角度地学习使用语文,让语文真正焕发出了光彩。

离开了阅读,就不会有一个人的精神成长;离开了阅读,一个民族的心灵就会死亡。只有当读书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生活的一部分,当阅读进入每一个家庭,我们或许才有资格和底气谈论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设。而这一切,都应当从孩子开始做起。 ——作者题记

  “语文主题学习实验的主体工程是《语文主题学习丛书》。

《丛书》是和中小学语文必修教材配套的。和必修教材一样,以主题单元形式呈现,必修教材的每一单元都配有一本大约10万字的《语文主题学习丛书》。这样,一本必修教材就要配备六七本近100万字的《丛书》。在时间安排上,要求用三分之一的课时学习必修教材,剩下三分之二的课时全部用来阅读《丛书》。这就要变革教学方式,教师少讲,简简单单教语文,把课堂时间还给学生。

简单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放任不管。教师的作用主要体现在狠抓《语文主题学习丛书》课堂阅读的落实上,体现在对学生阅读的引导和点拨上。重点是不断地激发学生的阅读兴趣,维持学生的读书热情,使学生的自主阅读不被老师的好心认真异化为阅读;着力点则是扎实落实三维目标。

在这方面,参与实验的韩兴娥老师的经验很有借鉴意义——

没有一个学生愿意用一学期的时间读一本课本。如果一年级的学生因为乏味的识字过程留下读书没有任何乐趣的印象,他们也许就永远不喜欢读李白、杜甫、普希金……于是我为孩子们选择了一本又一本读本,把那些幽默有趣、引人入胜、贴近孩子生活、有益于增长知识的读物提供给孩子们,把那些简单的、文字和图画混排的儿歌摆在孩子们面前,把识字的过程纳入更加广泛、内容丰富、生动有趣的认知活动中来。对于书中内容的强烈渴望,会促使孩子们主动地克服拼音和识字的困难。

正是采取了这种在兴趣阅读中识字的方法,韩老师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便完成了小学阶段3000字的识字任务;而这还不是主要收获——主要收获是孩子们在较短的时间内轻松地进入了自由阅读的广阔天地。

孩子们的世界变大了,孩子们的心胸也变大了。这是参与实验的老师们的共同感受。

我们终于从字斟句酌的讲解和永无休止的片段训练中走了出来,把阅读带进了课堂。当把语文课堂真正交给学生的时候,我们突然发现原先的顾虑是多余的。学生的阅读兴趣由课堂延伸到了课外,由快餐读物过渡到大师经典的盛宴,孩子们的能力就在我们的中得到了锻炼。参与实验的张媛老师感受特别深刻。

当然,张媛和她的同事的收获也特别多:

 ——六年级的孩子在毕业前夕纷纷出版了自己的习作专辑,一篇篇阅读心语闪烁着学生心灵的火花,一篇篇成长日记记录着孩子们成长的轨迹和希望。

——“主题学习不仅丰富了学生的阅读,也改变了教师的行走方式。我们开展了师生共读一本书”“师生共写随笔活动,教师与学生一起亲近经典,阅读名著渐成风气。

——学校还引导家长参与到亲子共读中来,支持孩子买书,陪孩子阅读。如今,陪孩子共读已成为许多家长每天必做的功课。

 静读——使我们收获,思考——使我们成熟,交流——使我们睿智,积累——使我们厚博。这是马采青老师和她的学生们在主题学习中的共同体会。她说:一节课45分钟,我一般拿出25分钟进行鲸吞式阅读,就是让学生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看书;其余15分钟则让学生进行反刍式的积累,把自己认为经典的文字背诵下来……”

博览群书让孩子们开始产生自己的想法,并且具备了一定的独立研究能力。这是发生在村办小学张国华老师班级的一个故事——

有一次读书会上,张彩霞同学指出《语文主题学习丛书》封底的小学生必读书目100中的第十本《骑鹅旅行记》错了,应该是《企鹅旅行记》,支持者与反对者针锋相对,争辩不休,我这个老师也不知道。

 怎么办?那就展开研究吧,经过研究,同学们发现,这本书准确的名字应该是《尼尔斯骑鹅历险记》,是瑞典作家西尔玛.拉格格夫写的。年近50岁的拉格格夫为了写这本书,忍受着腿疾带来的巨大痛苦跋山涉水,在全国进行实地考察,终于完成了这部举世闻名的童话小说,并获得了1909年诺贝尔文学奖,拉格格夫也因此得到了与安徒生齐名的荣誉。

张老师说:陶行知说,先生的最大快乐是培养出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现在如果有人问我:你在实验中所取得的最大成绩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我培养出了值得自己崇拜的学生’!”

三、语文主题学习实验的真正主题和终极关怀是指向母语教育的原点——让语文回归国语,成为民族文化的寻根教育、扎根教育,成为汉语才艺,成为中国灵魂

当我们浑然不知语文其实应为国语,而视之为工具,把她搞得灰头土脸,让所有的中小学生都感到想说爱你不容易时,当全民学英语、举国考英语,几所著名理工科大学自主招生考试把语文挤掉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在惊呼:中国,我的钥匙丢了!”

    ——作者题记

 “‘语文主题学习主题固然是指选文的组合形式,其实,实验的真正主题指向是母语教育的原点——让语文回归国语,成为民族文化的寻根教育、扎根教育,成为汉语才艺,成为中国灵魂李希贵说。

这很自然地让我们想到了语文学科名称的演变。

1949年以前,语文本来叫国语——小学为国语,中学为国文,都把字放在首位,国统区如此,解放区亦如此,并没有意识形态的区别。

新中国建立后,教育部成立了由叶圣陶先生主持的教材编审委员会。在新中国早期的语文教材编写中,叶圣陶是关键人物之一,也正是他,正式提出将此前小学的国语和中学的国文统一定名为语文。他的解释是,口头为语,书面为文,文本于语,不可偏指,故合言之,亦见此学科听、说、读、写宜并重。在这里,我们无意评论改名的是是非非,但有一点是否认不了的:语文一名,看起来考虑周全,有又有,但却独独把丢了。一丢,这一学科就大大地被矮化了,魂也就没了。

 语言文字是一个国家的第一文化标志。汉语不仅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交流工具,更承担着文化认同和民族认同的重任。1994年王蒙先生访美期间,美国人问:为什么华人都那么热爱中国?’王蒙先生的回答是:第一,我们都喜欢吃中国饭菜;第二,我们都喜欢汉字书写的唐诗宋词。王蒙说的其实就是一个文化认同问题。所以,我们不应当矮化汉语教育,工具化汉语教育,让语文回到国语,是名至实归、天经地义的事。李希贵说。

汉语本来是一种具有独特美感的语言。要让语文回到国语,经典的内容当然要理解,但同时要彰显中国语言文字的美感、魅力,让母语成为才艺,成为中国人一生的精神依恋。

古代的秀才,一般也就读十年八年的私塾,却大都能出口成章、下笔成文,毛笔字都写得很好;对对子张口就来,旧体诗词也都写得有些意思。戊戌变法开启现代学校教育,到20世纪上半叶,中学和中师学历的学生,也大都有这样的母语文化根基,五四一代的文化人和毛泽东、朱德等老一代的革命家,以及华罗庚、钱伟长等老一代科学家,也都有这样的才情和才艺。

但是,告别了国语的当代中国语文教育,用了五六十年的时间,在几代人身上生生地把母语文化的根基断绝了,而且至今不从这方面反省。我们甚至已经丧失了这方面的反省能力,因为我们的头脑里从来就没有国语的记忆。

 基于上述认识,《语文主题学习丛书》的选文特别强调选文语言的美感,希望能为孩子们续接上母语文化的根基。另外,实验中我们有意识地让学生学习对对子,学习写点旧体诗词、习练毛笔字等等,都是以此为出发点的。在学习方式上,也要回到国语,充分感受汉语在视觉和听觉上的美感,所以我们特别强调多读——诵读,多看——博览;强调感悟——悟其意、悟其情,悟其法;强调积累——语言积累,思想情感积累,篇章样式积累等;强调不动笔墨不读书,学会作批注,写笔记……这些都是行之有效的中国传统的母语学习方法,其核心在自修。所以,语文主题学习其实应当叫新国语自修课堂

李希贵的话让我想起实验学校课堂上经典诗文诵读展示”——“那一个个舞动的诗魂,那些水银泻地般背诵《笠翁对韵》的孩子,那些春节期间为家庭挥毫书写春联的小书法家,想起小学五年级的孩子为市消防大队撰写的《消防三字经》……

今朝花胜去年好,料得明年花更红。是的,语文主题学习实验还刚刚开始,就像刚刚种植的幼苗,虽然还未长成参天大树,但长势已经令人鼓舞。目标既已明确,道路业已开通,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项实验完全能够让难有起色的当代语文教育出现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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